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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地衣_社会频道_东方资讯

发布日期:2020-07-27 03:15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

穿过一片水杉林,走过荷叶簇拥的池塘,再经过几树海棠、石楠,然后躬身钻过一丛茂密的夹竹桃,眼前就是那片向阳的草坡。爬上山坡,可以望见单位的办公楼。

我急匆匆赶来,期待在上次发现地衣的地方,再见它们的身影。

清明前后,一晚上的电闪雷鸣。第二天傍晚,我散步到这片绿毯般的山坡,夕阳正从远处的树梢上一点点坠落,紫色的异檐花、黄色的鼠曲草亭亭玉立。我突然发现,一块石头周围的草皮里,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黑色,像是打翻了墨水瓶。凑近了看,我心一跳,是地衣!可不是嘛,一只一只深绿色的小耳朵,挤挤挨挨的,像是在偷听大地生长的声音。

用手轻轻一拨,地衣就脱落下来,再拨一下,一层一层,重重叠叠,柔软肥厚。有多少年没见到地衣了,而且是在城市中发现的。我捧起一把地衣,像捧着一个奇迹。

地衣有多种名字,雷公菌、地木耳、地耳、天仙菜、地皮菇……不同地方的人,用不同的名称,表达对它的认识和喜爱。

小时候听母亲说,春夏雷雨过后,草丛里会长出黑黑的地衣,好吃又有营养。但母亲从没有带我采过地衣,时常带我去采地衣的,是姐姐。姐姐说,一打雷,土地就被震醒,地里会探出一个个小耳朵,你要去看吗?我当然要去看,于是挎个小竹篮跟着她走。

春寒料峭的雨后,我和姐姐穿着花棉袄,去一个名叫向东的地方采地衣,不为吃,纯粹是好玩。有一次姐姐偷偷穿了母亲新做的红黑色呢子大衣,撑着雨伞去找地衣,结果滑了一跤,大衣上沾满泥巴,因为这件事,姐姐回家后挨了母亲责骂。那时候,我们贪玩的方式还有采荠菜、盘红薯、捡荸荠,两人经常玩得一身湿、一脚泥,小脸小手通红地回家。

这是很久远的事情了,它们沉睡在我的记忆深处,今年的春雷却把它们给唤醒了。

现在,在单位附近的这片山坡上,我又像小时候那样采起了地衣。虽然两手空空,但这难不倒我。不远处有一片菜地,我在那里捡到两片老去的包菜叶子,然后用包菜叶子将粘着泥和草的地衣捧回家。

地衣好吃却难洗。家乡的山坡土地肥沃,所以地衣也长得肥硕。城里的山坡没人施肥,这儿的地衣大的宛如指甲盖,小的只有绿豆般大小,泥草混杂其间。不过我不怕麻烦,小时候采过、吃过地衣,却没洗过地衣,现在正好补上这一课。

把地衣倒进洗菜池,将洗菜池蓄满水,这时泥沙沉底,杂草浮上水面。拂去杂草,一把一把捞出地衣,再把水池里的泥沙冲洗干净。如此循环往复,五六遍过后,基本可以洗干净。再用淘米水浸泡,吸附掉地衣上面的杂质。

清洗过后的地衣,在水池里浮浮沉沉。我久久凝视着它们。在晃动的水面上,我仿佛看见父亲爬上院子里高大的泡桐树,挥舞镰刀把合围十几米粗的大树一截一截砍下;仿佛看见母亲有节奏地踩着缝纫机的踏板,一块布在她的手中、在针头下来回穿梭;仿佛看见左邻右舍的阿姨们,端着碗在自家房前屋后,一边吃饭一边聊天,碗里也会出现红色碎椒炒地衣,煞是好看……

地衣很娇气,在空气洁净的地方才能生长,因此也成为生态环境优良的标志。为此,我对它又添一份好感。我可以和地衣一起,在这片山坡上自由地呼吸清新的空气。

不知不觉间,南昌城这些年的绿化越来越贴心,特别是新城区,既有江南园林的端庄巧致,又保留了大量原生态的湿地和山林,空气时常清新得像水洗过一般。我住的赣江边,单位门前的月季园,到处绿草茵茵,四季鲜花常开。在每天两点一线的穿梭中,我甚至常常提醒自己,要专心开车,不要因路旁美丽的风景而走神。

发现地衣后,我时不时就往小山坡上跑。地衣会在雷雨后疯长,雨期过长,就会腐烂,天晴数日,又会干枯,采摘时机很难把握,有时遇见,有时遇不见。可它在与不在,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在这里能望见童年和少年的时光。
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0年07月20日 20 版)